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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真的知道

2016年06月21日 人際關係心理學 暫無評論 閱讀 16 ℃ 次

「媽媽,我做了一個特別可怕的噩夢。我睡不著。」

上個週一的凌晨三點,我被大女兒從睡夢中叫醒。她的聲音很小,很輕,只是很緊張地在我耳邊悄悄說了這一句,好像很怕會吵到睡在床那邊的爸爸——但實際上,還沒等到她開口,我就已經模模糊糊感覺到,她在我床頭站了有一會兒了。

我也注意到,她當時是有一些猶豫的,也知道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

但我還是很生氣,一臉黑線(如果在夜裡看得見)地把她吼了出去:「那也回你房間去!做夢就做夢唄,醒了就接著睡啊!」

我當然很生氣。

我那幾天的狀態真的很不好。

小說翻譯的工作安排得很滿,小女兒因為肺炎天天跑醫院,還剛剛送走了一大幫到北京過年的老家親戚,自己的身體又出了一點情況……總之,在那樣一個寂靜的深夜,我很難做到去共情她當時的恐懼與委屈。再說,不管怎樣,她也實在不應該僅僅因為一個夢就來打擾我們。她不小了,過完年就快要10歲了,早就不是那種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小孩兒了!

於是她一聲不吭地回房間去了。

第二天(應該說就是當天)早上,我從起床開始就很不高興,氣嘟嘟地做了早飯叫她起床。她也很悶,乖乖地洗漱、吃飯、收拾書包,一直離開家的最後一刻,才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我現在可以講那個夢了嗎?我還是挺害怕的。」

「說吧。」我回答的聲音不是很誠懇。

「嗯,我夢見,我們全家人一起到了一個酒店,你們都在一樓吃飯,我自己一個人先到房間裡去了。推開門,我就看見房間的床上躺著兩個屍體,我很害怕。然後酒店的服務員進來了,他們把那兩個屍體抬走了,可我還是很害怕,我不想你們睡到那個床上,就跟他們換了一個房間。但是新換的房間裡,有一個大衣櫃,裡面好像有一個白色的東西要飄出來。」講到這裡,她癟癟嘴,看了我一眼,「媽媽,我好像還是挺怕鬼的,雖然我知道這世上沒有鬼。」

我很震驚,胸口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然後,又趕緊裝作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安慰她說:「你這個年紀當然會怕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很怕鬼,害怕各種傳說中的妖怪……」一直堅持到把她送進了學校的大門,看著她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我才放心讓自己投入到之前的那個震驚之中。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怎麼說呢?剛才我提到了,這幾天,我自己的身體出了一點小情況。很小,但是很要命。

剛過完年,送走了家裡的親戚,我在洗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腿上新長出了一個圓鼓鼓的黑痣。去醫院,醫生只看了一眼,就要我趕緊切掉。換了一家也一樣。因為從形狀上看,我的這顆黑痣很像傳說中的黑素瘤,需要切除後做病理檢驗才能排除——若是確診如此,我就有幸能夠做一名和高死亡率的絕症做鬥爭的勵志系美女了。

女兒的這個夢,正好就發生在我做完切除手術,等待病理結果的第四天。

我和先生,並沒有在孩子們面前討論過這件事。

但我們也的確在等到她們睡覺之後,一起忍著眼淚笑著暢談過如何珍惜未來。

還在iPad上查找關於這種疾病的各種信息一直到深夜。

在聽到這個夢之前,我還真以為家中一切安好。因為的確看起來是這樣的。每個人從早到晚都安分守己地忙碌著,工作的工作、學習的學習、照顧家人的買菜做飯……但是,這個噩夢,這個可怕到足以讓女兒從深夜中驚醒的噩夢,卻讓我不禁在早晨人群川流的街頭十分努力地微笑。

後來,我在微信中與幾個好友分享這件小事,大家都紛紛回應我:孩子當然知道。諾諾還專門講了一個她自己小時候的故事來證明:不論大人說與不說,家中遇上了不一般的大事,每個成員的舉止神態,都一定會變得很不一樣;至於孩子們,若是暗自裡知道大人不願意說,基本上也都會很有默契地保持一種「我不知道」的狀態。再或者,就是突然變得很乖,很安靜。

寫到這裡,我又在想,如果是換做三五年前,我的這篇文章,一定會用一種很是確定的口氣來告誡各位家長,不要試圖對孩子隱瞞家中發生的大事件。這句話整體上是對的,但如今的我,經過了這些年來的成熟與成長,就不會再把事情說得那麼絕對了,也不再要求自己凡事都必須做到那些「理論上」百分百的正確。 畢竟,我當時不是還沒有被確診嗎?既然說與不說孩子都會有所感覺,我也沒有必要硬拉著她一道,不加遮掩地面對那些折磨人的不確定性。

我很高興,看到自己現在可以對自己(也是對人性)保持這樣一種寬容的態度。回想一周之前的那個早上,我很感動女兒在被我拒絕之後回到房間的勇敢,卻並沒有因此放任自己跳到自責的漩渦之中(雖然我當時的表現是挺缺乏母愛的)。說不定,這也正好說明了,我的無意識願意去相信她內心中很有勇氣的那一部分呢?

好了,最後再說一句,這周我的檢驗結果出來了,不是那種可怕的絕症,只是一個很好處理的出血性囊腫。否則,就沒有今天這篇稿子了。(文/宮學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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