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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中

2016年06月20日 人格心理學 暫無評論 閱讀 41 ℃ 次

 

每人腦中都有一個故事, 講述著我是怎樣的人.

1.

New York Magazine 講述了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家 Carol Dweck 的一個實驗 . Dweck 讓紐約市兩組5年級的小學生分別做了智力題. 孩子們做完後, 實驗人員給他們予以讚揚. 對於其中第一組孩子, 給予的讚揚是 “你一定很聰明”, 對於第二組孩子, 給予的讚揚是 “你一定很努力.” 

實驗的目的就是考察這麼一句話的區別, 會給孩子們造成什麼影響.

影響立刻就體現出來了. 當這些孩子被給予第二輪智力題的時候, 他們可以選擇. 他們被告知可以選擇一套更難的, 但是可以讓他們學到更多東西的題. 或者他們可以選擇一套簡單的, 跟剛才做過的差不多的題目. 那些被讚揚努力的孩子中, 90% 選擇了更難的題目. 而那些被稱讚聰明的孩子中, 大多數選擇了簡單的題目. 

影響還不只是如此. 這些孩子們又被給予了一套題目. 這次他們沒有選擇, 而且題目是適齡那些7年級 (相當中國初一) 學生, 也就是大大超過這些孩子能力和知識的. 雖然所有孩子都沒有及格, 但是那些努力的孩子們付出更多的努力. 相比之下, 那些聰明的孩子早早就放棄了.

最意外和驚人的結果是, 當這些孩子們最後又被給予了一套簡單的題目 (類似他們做的最初的一套題目難度). 那些努力的孩子們的分數大約進步了30%. 而那些聰明的孩子, 則退步了約20%.

2.

Dweck 對實驗結果的解釋是,努力是一個個人能夠控制的變量. 那些被讚揚努力的孩子也由此認為自己能夠通過控制自己的努力程度來把握自己的成功. 而聰明是一個天生的能力, 那些被稱讚聰明的孩子則更容易相信成功 (如果是基於聰明的話) 是命中注定, 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 他們也更不能夠樂觀的面對失敗. 

一句話能夠對孩子對成功的認識, 以及之後的行為, 造成如此的影響. 用咱們天朝的語境來說, 三觀很重要呀. 比起咱們的三觀, 我覺得一個更具體的形容是英文中的 “narrative”這個單詞. 其本意是”故事”, 但被引申成為我們對世界的理解. 我們每個人頭腦中都有一個 narrative, 在不斷的回放著, 它告訴我們成功是怎麼實現的, 我們是怎樣的人,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等等.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 成語"疑鄰盜斧" 裡的那個人. 當他腦中有一個 narrative 鄰居偷了他的斧子的時候, 他眼中的鄰居, 一舉一動真的像是一個盜賊. 

按照 Dweck 的實驗結果, 似乎我們更應該去追求一個努力的自我認識, 而不是一個聰明的自我認識. 可我所接受過的反饋是, 人們更喜歡被讚揚聰明, 而不是努力. 我們是一個對聰明賦予更高價值的社會, 哪怕這實際上更阻礙了我們的成功. 

我曾聽過一種說法解釋這個現象: 如果我們更看重努力, 並且承認努力是導致成功的更重要的原因, 那麼我們每個人的成功與否就真的是我們自己的責任. 而如果我們承認聰明或者天才是更重要的原因的話, 那麼我們可以推脫大部分的責任, 因為聰明是爹媽給的. 

如果你認同那些成功的人, 牛頓, 愛因斯坦, 馬雲, 馮小剛, 莫言..., 本質上是與你我無異的人, 那麼你就要面對一個痛苦的現實: 如果他們也是平凡的人, 要達到他們那樣的成就, 那是需要付出何等的努力! 我想, 對大多數人來說, 一個不帶來那麼大痛苦的 narrative 會是 "成功要靠天才和運氣", 從而逃避掉自己對自己所負的責任.

3. 

社會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做  chronic accessible construct. 每個人都有一些長期 (chronic) 能夠隨時讀取的觀點, 信仰, 對世界的認知. 雖然能夠短期用一些技巧來影響一個人 (心理學上被成為 priming), 但是這些效果不能持久. 他很快就會回歸到原本的思維模式. 這可能解釋了為什麼真正改變一個人思維是件及其困難, 如果不是壓根不可能, 的事情. 

舉例來說, 如果你對成功的認識是像那第二組孩子天道酬勤, 短期內也許可以通過讓你讀一個人完全通過天生聰明獲得成功的故事, 讓你暫時動搖對成功的看法. 但是這是不會持久的. 不久之後, 也許當你自己面對學習工作上的困境的時候, 你一直信仰的天道酬勤的觀念又會佔據主導, 並指導你的行為.

4.

我們的 narrative (或者三觀, 或者 chronic accessible construct) 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我們如何看這個世界. 它就像我們眼前一副有色眼鏡, 我們雖然不察覺, 但是它過濾掉了這世界的一部分色彩, 讓我們看到的是一個變形變色的世界. 更可怕的是, 我們的三觀是往往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時候灌輸給我們的. 我們在沒有選擇餘地的情況下, 就接受了來自家庭, 學校, 社會所認可的觀念.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無產階級的思想包袱”, 其中提到有些美國中產階級的小孩, 雖然天資優秀, 勤奮努力, 但是由於成長的環境使他們對權威的或畏懼或不屑的態度, 使得他們的事業發展受損. 這也是 narrative在起作用.

從一個人, 到一個國家, 都有自己的 narrative. 我們可能都認識這樣的人, 以一種敵意來看待這世界, 認為人人都沒存好心, 會覺得全世界都試圖在欺負TA, 以一種強烈的被害者心態去提防和挑戰他人. 可想而知這樣的人在世界上也不會有什麼朋友. 但TA不會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問題, 而是更加覺得這世界沒好人. 如此惡性循環, 把自己陷入一個可悲的境地.  從受過傷害的剩女宅男, 到曾在歷史上被侵略的國家, 都有可能受害於這種心態而不自覺.

5.

Narrative  有時是一種局限, 比如有被害者心態的人, 會錯過與別人真誠交流的機會. 但 narrative 也可能是一種解放和動力, 比如當孩子因為自己的努力而被鼓勵和認可, 從而更加相信成功和認可都是自己可以通過努力而改變的.

心理學上有一個著名的 _Learned Helplessness / 習得性無助的實驗. 上世紀60年代末, 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心理學教授 Seligman 把一群狗關進一個籠子裡, 並且給他們施加電擊. 這些可憐的狗們剛開始會在籠子裡左衝右突, 但是無法逃離. 過了一段時間, 他們放棄了反抗和逃離, 而是躺下哀嚎, 忍受著電擊. 

這時候 Seligman 把籠子打開, 也就是說, 他們現在可以逃離苦海. 但是這些狗們已經習得了無助, 即是籠子已經網開一面, 他們還是躺著哀嚎, 忍受電擊. 他們腦中已經有了一個 narrative, 那就是: 一切試圖逃離得努力都是無用的. 即便環境改變了, 他們得 narrative 並不改變. 

6.

不管你願意不願意, 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 Narrative 中. 我們甚至不能夠選擇我們要生活哪一個 Narrative. 我們腦中的 Narrative 在我們每天的生活中一遍一遍的回放著, 不斷被強化. 我們通過這 Narrative 去理解世界, 決定如何行為.

簡裡裡曾經跟我說過一個心理治療上的觀點: 兒童在5歲的時候, 很多觀念就已經固定了. 這在幼兒園裡能夠觀察到. 孩子們在來到幼兒園之前, 他們生活在各自的家庭. 他們的家庭, 就是他們世界的全部. 當他們來到幼兒園, 他們自然的認為幼兒園裡的世界, 和他們各自家庭的世界是一樣的. 一個家裡管教嚴厲的孩子, 在幼兒園裡也是膽小謹慎. 一個家裡給以安全感和鼓勵的孩子, 在幼兒園裡也是大膽敢於冒險. 雖然是同樣的幼兒園的環境, 這些孩子們以各自的 narrative 解讀著. 

比及我們成長為成年人, 我們腦中的 narrative 是如此的根深蒂固, 我們無法察覺它的存在, 和對我們的巨大影響. 對我們來說, "世界就是這樣". 我們就像生活在水中的魚, 渾然不覺. 

成年人如何能夠意識到自己腦子裡的 narrative,  考察之, 甚至去改變自己的 narrative? 我的經驗是, 只能讓別人幫助自己判斷. 去求助於那些能夠坦誠相告, 又熟悉你的好朋友, 或者有專業訓練的心理咨詢師. 

我最推薦的方法, 是從自己親密關係 (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的人那裡得到反饋. TA是你朝夕相處的人, 同時又瞭解你的人生經歷, 往往能夠有更深刻的洞察.

我有一次特別鮮明的經歷, 印證這點. 當時我在給女朋友講述大學時候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個故事. 當我激動的講閉, 女朋友說, 這個故事讓她突然理解了我的所作所為, 包括創業去做點名時間, 對教育的態度, 對生活的熱情. 

我聽了恍然大悟. 這個故事, 雖然我並未察覺, 但多年來就是我腦中的 narrative. 以下就是當年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7.

我在美國上大學的時候, 突然對西方古典音樂產生了興趣. 而且不僅僅是欣賞, 我想學彈鋼琴! 

於是我跑去學校的音樂系. 找到系裡的 department secretary, 問有沒有可能跟某位教授學習演奏課. Department secretary 是位和藹的大媽, 向我解釋: 系裡課是給已經有相當演奏功底的同學開設的, 如我這樣, 以前完全沒有碰過鋼琴, 不識五線譜的初學者, 實在沒有合適的課程.

雖然失望, 但是這結果也並不很意外. 我大約也料到大學裡專業的院系恐怕不會接收我這樣從零開始的初學者. 我謝了她, 離開了. 

過了幾天, 她來了個電話, 說系裡的教授雖然教不了, 但是系裡的學生很多已經有很高的演奏水平. 她幫我問了問, 有位大四的主修鋼琴表演的同學願意給我上課. 但是這不是通過學校系裡, 而是同學間私下的事情, 要按課時收費. 

當我聽到這些課程的價格, 剛剛燃起的希望就又破滅了. 每節一小時的課程需要幾十美金. 一個學期大約要近千美金. 對於靠獎學金和勤工儉學, 每個學期之初都要仔細的打點一學期的收入支出, 一不小心就會青黃不接的我來說, 這是一筆無法負擔的費用. 

沒想到過了幾天, 她又打來電話到我宿舍. 我接起電話, 她就高興的說, 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 

原來是是我大學所在的小鎮 Swarthmore, 有一群退休的老頭老太太, 熱愛古典音樂. 他們組織成一個小社團, 每逢學校的樂隊演出, 他們就結伴來聽, 也由此與學校的音樂系很熟悉. 

Department secretary 跟他們聊天的時候, 說起了我的事情. 這幫素不相識的美國退休老頭老太們, 聽說了我的事情, 討論了一下, 覺得一位來自中國的青年學生對學習音樂的熱愛, 要支持. 於是他們在自己的小社團裡介紹了這個情況, 大家力所能及, 20, 30美金的捐助一些錢, 共湊集了800美金, 資助我一個學期的鋼琴課程. 

“你接受嗎?” Department secretary 在電話上給我講述了這筆錢的由來, 然後問到.

我感動的熱烈盈眶, 簡直無法相信這件事情. 當我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時候, 就有一群素昧平生的人, 毫無所求的來幫助我. 

我接受了這筆錢, 開始了我的音樂課. 後來, 那個音樂社團的負責人, 一位老爺爺, 找到我, 希望能夠邀請我做個採訪, 刊登在社團的小刊物上. 我當然欣然同意. 我還記得從學校走出來, 按照他所給的地址, 在他家做的採訪. 我和老爺爺對坐, 聊了大半個下午, 講述我怎麼從中國來到美國求學, 為什麼喜歡音樂, 以後想要做什麼. 我記得他後來把文章發給我, 其中說到 “何峰一邊說一邊揮動雙手. 他的手和他的話, 一起講述他的故事.”

這件事情過去十年多了. 十年後我第一次講起這件事是在北京的一個晚上, 跟我的女友聊天的時候. 講著講著, 我激動的起來踱步, 就像那天接到 department secretary 電話一樣熱淚盈眶. 

當故事講完, 女朋友對我說, “現在我懂了你為什麼做你做的這些事情.” 我知道她是對的. 當年一個學期的鋼琴課並沒有讓我成為音樂家. 但是, 我收穫了一個珍貴的得多的禮物. 十年以來, 這個故事成為我腦中的 narrative, 不曾一刻遠離我的每一個人生決定, 就像它將一直影響我未來的選擇. 

文:峰哥何峰

 

標籤:【心理學】【認同】【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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